半个月后。
江南的春雪初融。
我收到了从京城送来的一个紫檀木匣。
匣子最上面,是那份和离文书。
萧怀沣的名字,落在末尾。
墨迹极重。
力透纸背,划破了宣纸的表层。
我看了许久。
没有哭,也没有笑。
“半夏,收进镇国将军府的案卷里吧。”
至此,法理上,我也与萧家彻底两清了。
匣子里,还有四样东西。
修好的赤金步摇。
四年侯府中馈的总账副本。
那封被篡改家书的真迹残片。
以及,我那串断裂的紫檀佛珠。
每一样东西下面,都压着一张纸条。
萧怀沣写得很少。
只有七个字:
“我没有护好你。”
京中的消息,也陆续传了过来。
苏卿浅最终被查出构陷主母、伪造军务密信。
萧怀沣念在沈昭的旧功上,没有将她处死。
而是直接送往了城外最苦寒的庵堂,绞了头发,终生清修。
沈砚也被沈昭的族人接回了原籍教养。
萧怀沣没有再纳她为平妻,更没有让她带走侯府的一针一线。
京中众人皆称赞镇北侯大义灭亲,铁面无私。
我听完半夏的转述,只是淡淡一笑。
我,早就不在乎了。
听说,萧怀沣去了一趟镇国将军府在京中的别院。
拜见了父亲的旧部。
将我所有的嫁妆铺契,连同这四年的利息,一分不少地送还。
临走前。
他在别院门外站了很久。
对出来送客的管事说:“告诉她,是我没有照顾好她。”
管事没有替他传话。
直到我主动问起京中的交接事宜,才随口提了一句。
我听完,点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我在江南,用那笔退回来的嫁妆银子。
开了一家武馆。
专门教镇国将军府旧部遗孤,和阵亡兵士的女儿们骑射。
我还在城外置办了百亩良田,设了抚孤田。
半夏看着满院子扎马步的小姑娘,笑着问我:
“小姐,夜深人静的时候,还会想起侯府吗?”
我拿着软布,细细擦拭着红缨枪的枪尖。
平静地说:“会想起。”
“但是,已经不疼了。”
暮春时节。
我收到了父亲从南疆前线寄来的家书。
信封上沾着风沙的痕迹。
拆开信纸。
上面没有责备我擅自和离,也没有问及萧怀沣半句。
只有八个大字:
“吾女昭宁,归来便好。”
我站在院子里。
看着春风拂过新发的柳枝,听着武馆里女孩们清脆的练武声。
忽然觉得。
前世那间漏风柴房里,深深刻进骨头里的寒冷。
在这一刻,终于彻底散干净了。
我闭上眼睛,仰起头。
“这一世,我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