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程叙难得没加班。
他在我旁边坐下,低头看了一眼我桌上的稿子:
"又在写新剧本?"
"嗯。"
"写什么类型的?"
"平台约的,婚姻题材。"
他笑了一声:"那你挺有素材的。"
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他也没再说话,去厨房倒了杯水,打开客房的门,开始做他的直播前准备。
这是我们之间现在说话的方式。
你扔一句,我接一句,接完就各回各的位置,没有一句话真的落到地上。
五年前不是这样的。
五年前我在病床上,手只有一只能用,他每天坐在床边,我说一句他记一句,替我把剧本整理成文档,然后帮我发给平台。
第一个剧本审核通过的那天,他哭了,哭得眼睛都肿了,说:
"禾笙,你是真的厉害,真的。"
那时候他刚开始拍短视频,粉丝才几百个,每条视频底下的评论他都一条条亲自回,生怕漏掉。
我替他想选题,替他写文案,替他设计每一条视频的钩子放在哪里、节奏怎么剪,用的是写剧本的那套逻辑。
他说:"有你在,我什么都不怕。"
现在他有一千四百万粉丝,经纪公司,助理,化妆师,跟组摄影。
还有一个"艺人信息显示未婚"的对外人设。
那句"有你在"消失在了哪里,我记不清了。
大概是在他粉丝过百万那年,有人采访他"走红靠的是什么",他说:
"靠的是自己的努力,还有粉丝的陪伴。"
那期采访我在家看的,念念在旁边玩积木。
他没提我,我也没说什么。
只是当天晚上失眠到了三点。
手机亮了,是一个我没见过的微信账号发来的好友申请,备注是"有关程叙的事,请通过"。
我想了一下,通过了。
对方发来一段视频,二十几秒。
是程叙和祁导在一家餐厅,隔着玻璃拍的,画面不算清晰,但能看出来他们在喝酒,他靠在椅背上,抬手挡了一下她的脸。
不是推开,是捂住,像是在阻止她说什么,又像是在逗她,笑得很放松。
那种放松的方式,我很熟悉。
是他以前在家和我说话的方式,不是他面对镜头的方式。
我问对方:你是谁?
对方回:我是祁导的丈夫。
我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。
对方又发来一条:我们见一面吗?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
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,白光在天花板上一晃就没了。
念念睡着了,程叙的直播间里隐约传来他的笑声。
我把手机翻过来,扣在桌上。
然后翻出了我们的结婚证照片。
我存在手机里,没有发过任何地方。
照片里他靠在我肩上,我侧过头看他,神情比那天在照相馆拍正式证件照时松弛得多。
那天他说:"禾笙,你要是敢先死,我绝对不原谅你。"
我说:"好。"
我现在不知道这个"好"是答应了什么。
也许是在暗示我们终将有这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