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后。
山下的供氧站换了招牌,变成了一个免费的藏医救助点。
老板是个头发花白、走路一瘸一拐的男人。
他很少说话,每天都在熬药、分发物资。
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是上海滩身价百亿的老板。
萧屿的身体彻底垮了。
频繁的转山和恶劣的高原环境,掏空了他的内脏。
医生说,他活不过这个冬天。
他没有去大城市治病。
他把所有的财产都捐给了高原上的学校和医疗站,只留下那枚素圈银戒,用红绳挂在脖子上。
除夕夜,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风雪。
萧屿烧光了屋里最后一块木柴。
他觉得冷。
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。
他披上那件破旧的藏袍,拄着拐杖,推开了门。
风雪瞬间灌了进来,将他单薄的身体吹的摇摇晃晃。
他一步一步,朝着山上的白塔走去。
这条路,他走了五年。
每一次都走不到终点。
今晚,他想走完。
雪越下越大,没过了他的膝盖。
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,心脏跳动的频率慢的吓人。
走到半山腰时,他再也走不动了。
他靠在一块巨石上,缓缓滑坐在雪地里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他产生了幻觉。
他看到风雪中,走来一个穿着纯白神女袍的女孩。
她有一头乌黑及腰的长发。
手里牵着已经长大的央吉。
“卓玛”
萧屿伸出冻僵的手,努力想要抓住她的裙角。
他的脸上露出了五年来的第一个笑容。
“你来接我了,对不对?”
女孩停下脚步。
她转过头,看着坐在雪地里的萧屿。
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没有爱,没有恨,甚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她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轻轻转过身,牵着央吉的手,继续朝着雪山之巅走去。
连一个停顿都没有。
连一次回头都没有给他。
萧屿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白茫茫的风雪中。
“别走”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喊出这两个字。
眼泪顺着眼角滑落,瞬间结成了冰。
他紧紧攥着胸口的那枚银戒,头重重的垂了下去。
风雪掩盖了他的身体。
第二天清晨,雪停了。
洛桑带着人下山扫雪。
在半山腰的巨石旁,他们发现了一个被雪掩埋的雪人。
洛桑走过去,拨开积雪。
萧屿蜷缩在那里,已经僵硬了。
他的眼睛睁的很大,死死望着雪山的方向。
眼神里,凝固着无尽的悔恨和绝望。
洛桑叹了口气,没有多说什么。
他让人把萧屿的尸体抬下山,随便找个地方埋了。
远处的雪峰在朝阳下闪着金光。
神山依旧静默。
它见证了生,见证了死。
传说,转一次神山,少活十年。
他用尽余生转了无数次山,却连在她梦里回一次眸的资格,都没有换到。